章节目录 51.五十一
作者:白做梦的小说
    萧炼心头大震。

    储温

    极乐宗的储温

    他自然也是听过储温之名的, 主要是这位元婴真君曾经做过的事情太过有名了。

    那蝎奴男修肯定是无极宗破、孽二使之一,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储温却跟他搅在一起,袭杀药鼎门修士,似要对堕月境动手脚

    萧炼心里寒意阵阵, 他不敢动弹,继续趴在船底,试图再探听些消息。

    便听那蝎奴男修轻笑一声“倒是有趣。”

    云舟上蓦然安静, 下一秒,萧炼忽然心底巨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怕感觉擭取了他的全身,他想都不想,马上向外疾驰

    然而根本来不及,只见一道白影闪过, 原本立于船舷的蝎奴男修如鬼魅一般,出现在萧炼身后。

    “原来混了只小虫子。”

    蝎奴男修身后的尾针甩动,萧炼毫无反抗之力,只听砰一声, 他的胸口蓦然被冲击出了一个洞, 鲜血狂涌而出,他的皮肤也迅速的染上黑紫色。

    蝎奴这一异人,其尾针是他们天生的武器,毒素威力巨大, 更不用说这个男修已经修炼至化神期, 他尾针的毒素, 足以瞬间令同阶的修士毙命。

    而萧炼, 只不过是个刚入道的炼器士。

    萧炼的一切举动都戛然而止,他的瞳孔扩散开来,灵息也在瞬间黯淡,黑袍犹如枯死的树皮,裹着他朝虚无之间的底端坠落,不大一会,他就被茫茫一片的灰暗吞没。

    蝎奴男修甩动尾针,颇为惊奇“居然只是个炼气修士,隐匿的手段倒是不错。”

    他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见萧炼已不见了人影,认定萧炼必死无疑,便返回云舟,对披袍人道“你还要罩着这玩意多久”

    “”

    良久,披袍人伸出手,摘下了兜帽。

    细细的风扬起他的发丝,露出一张秀美绝伦的脸,与在众人面前时不同,此刻的储温,脸上盘踞着一道一道的黑纹,但并不显得狰狞。

    蝎奴男修微微颔首“魔纹已现你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无法压抑的,是心境失守了吧”

    不待储温回答,他摇摇头,嗤笑道“原因我也能猜到一二没想到极乐神女竟有如此威力,连你都无法逃过她的魅力。”

    “我辛苦培养出天聆女,本指望着来盟会搅浑水,也陨落在她手中,”男修道,“还发来一份狗屁不通的战书,可惜我同僚是个废物,一个照面就被人拿下,一千多岁的老货了成天在那闷不吭声颅内幻想,恶心死了,搞得我连驻地都不想呆。”

    “”

    男修一通发泄,他显然也没想得到回应,说得舒爽了,才又肃然道“七日之后,便是堕月境禁制最为松散的时候,正好,届时也是擂赛进行到第二阶段的时候,乱斗结束,一对一比拼开始。我会让我宗真传,在那天挑战极乐神女”

    沉默至今的储温终于说话了“不行。”

    “为何不行,”男修挑眉,“极乐神女被天下人瞩目,她的擂赛一定能吸引绝大部分人的目光,正方便我们行事。”

    储温语气沉沉“不要把她扯进来。”

    这话引得男修哈哈大笑“储温,你莫不是失心疯”

    “只要我们打开禁制,这届所有与会人员,谁不会被牵扯进来”

    “况且,可是她自己放出了话,要一个个的挑战无极宗弟子,我只是满足她的心愿而已。”

    “这样一来,我的安排,既全了她的心愿,又能把她放置于万众瞩目之下,只要她不主动往禁制那凑,就是此地天翻地覆了,也有一大堆化神,甘愿当她的护花使,谁能越过极乐宗鹿晋幻、宴行、符道生;天霄宗萧雪以、珈蓝佛图子,首阳御困、御反,还有我那个恶心同僚,这八个举世无双的化神道君,给她造成伤害”

    见储温沉默,男修又是哈哈笑道“谁又能想到呢,一殿道君,皆为一少女裙下之臣,本届堕月盟,也委实有趣。”

    “至于我宗真传,你大可不必担心,是决计无法在擂赛上,伤到极乐神女的。天聆女是我一手培养而出,论实力,在元婴之中也是一流的;再加上鸣脱三子,四个元婴,没能给你的神女造成一点麻烦,我宗的真传,也不过是去送死而已。”

    储温默然片刻,道“你为何这般怨恨无极宗。”

    男子笑声一止。

    他颇为新奇的看向储温“怨恨你为何有此一问。”

    “是因为我让宗内真传,去送死吗。”

    不待储温回答,他又笑起来,一边笑着,忽然他转身,张开双臂,跃入云舟之中。

    他们此时仍在药鼎门的甲板上,而药鼎门上下几百弟子,皆已被储温袭杀,满地鲜血残肢,尸体死状奇惨。

    “看看,储温,”孽使道,“这些都是你所杀的人。”

    “难道你杀他们,原因就是恨他们吗”

    “不,”蝎奴摇头,“你不恨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必须要死。是因为你需要神魂血肉,来打开堕月境内的那个禁制。”

    孽使轻轻地将手背起“我要无极宗的真传去送死,也自然跟仇恨无关,相反,我很喜爱这个宗门,因为它赋予了我现在的权柄,帮助我实现我想要做的事。”

    “储温,你一直都是个聪明人,”他意味深长,“可惜如今已经被无聊的感情所连累。”

    储温沉默不语。

    “有时候,我也会感到奇怪,”蝎奴道,“既然明知道极乐神女魅力无远弗届,大凡修士,无力抵御,为何不在一开始就谨守心神,断绝五识。反正用神识也能代替;若是已经中招,为何不早做决断,彻底沉沦或者忍痛抽身,偏要犹豫不决,两头顾盼。”

    “况且,”孽使道,“你与那神女,相处才有几日可有过一星半点的深入交流怕是连她心中所思所想,也一概不知吧。”

    他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在嘲笑储温的肤浅,接着便轻飘飘飞掠而起,白纱质感的丝衣与他的长发于风中翩然,孽使纤细的腰身轻转,旋转之间,一枚空白的面具,已然覆盖在他脸上。

    戴上这面具之后,孽使身上那属于异人的气息便消失不见,蝎尾也顺势收起,便如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修士,一点也看不出半点不同了。

    而后他飞驰而去,犹如轻烟,转瞬不见。

    良久,直到孽使的灵息都已经消失,储温才从胸臆中吐出一口气。挥手将散落满船的血肉残肢收入一个小瓶中。

    他叹息得很长,很慢,百转交汇。眼中明明灭灭。

    情之一物,不知所起,亦不知所以然,如露如电如梦。

    如果真的是能靠断绝五识来摒弃的,那该有多好。

    药鼎门转瞬即灭,也有人正在历经生死考验。对于这一切,夏泠自然是不知的。

    她从芥子微界内出来之后,就直奔玉华殿,待踏入殿中,顿时目光刷刷投来。

    夏泠脚步一顿。

    也只是停顿了这片刻,她便从容的走上高台,极乐宗的席位上,鹿晋幻率先起身,笑道“恭迎神女归来。”

    而后是极乐宗的弟子“恭迎神女。”

    这呼声不算多热烈,但在一殿之内,旁人都沉默之时,却是十分明显了。

    夏泠颔首“嗯。”

    其他人等的反应略过不提,夏泠从容返回玉榻,坐定之后,她以感知探查全殿,见诸人各自如常,除了无极宗的席位多了不少弟子。

    破使仍旧是戴着他的鬼面,无声的端坐于玉榻。而身后则多了数十无极宗弟子。

    似察觉了她的目光,无极宗弟子之中,有一身量高大的修士回瞪,神色倨傲,目光中浮动敌意。

    夏泠感知对方大约在元婴后期,灵息澎湃,战意凛然,显然就是无极宗所推举的弟子了。

    “”

    两人目光相触,夏泠听他小小的哼了一声,气势不减,敌意倒是没那么深重了。而后不知为何,突然一僵。

    在夏泠的感知之中,只见数道化神期的威压,都隐约的朝这处聚集,心知自己与这无极宗弟子互相的试探,恐怕已为旁人所知,便转开了视线,不再与这无极宗弟子对视。

    她收敛了感知,自然也就不知,这无极宗弟子先后被数轮化神威压明里暗里的碾过,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差点当场昏厥。

    最终破使出手,替他拂去威压,但也传声警告“莫要无礼。”

    然而这名无极宗弟子,却显得并不大尊敬破使,只是敷衍的点头称事。

    “”

    破使沉默片刻,轻轻的叹了口气。

    这小小的骚动,就如涟漪,很快平静,没有再引起任何波澜。

    夏泠已经战过一回,元婴期修士数量较少,往后几轮抽取名签皆没有她,她便在殿内用探世镜看众弟子的擂赛。

    如此自然枯燥,尤其是这殿内皆为化神道君,就是元婴期的擂赛,于他们而言也都十分无趣,几轮过后,殿内日夜不知,气氛趋于沉闷。

    实际上,历届堕月盟会,化神道君都不会真的只呆在玉华殿中,毕竟看低阶修士斗法也没什么意思。这布置奢华的大殿,以及前后两个庭院,还有诸多设施,都是预留给化神道君们入定休憩的。

    没谁会真的在殿内一呆几天

    夏泠自然不知道这个潜规则,她十分勤恳,认真的守在玉华殿内,认真的将每一场擂赛都至少看一会,她不走,居然也就谁都没走

    如此看了几天的擂赛,夏泠倒是见识了不少筑基、金丹期的新秀。

    她还在探世镜里见到了封回雪、姬莫欲,这两人正是将夏泠从破望山脉迎回的极乐宗弟子,都在各自的赛场内表现不错,夏泠与鹿晋幻悄悄传音“我宗这两位弟子,虽只是筑基期,但未来可期啊。”

    封回雪是照玉峰出身,与毓秀峰是从属关系,听她夸奖,鹿晋幻很是高兴。

    期间还有不少宗门来玉华殿拜会五宗,不过无一例外全都被挡住了,每当这时殿内众人都心有灵犀,唯有夏泠十分不解。

    等一个与极乐宗交好的宗门被拒之门外,夏泠问鹿晋幻“玉华殿是否不许五宗之外的宗门进入”

    “自然不是。”

    “那为何”

    鹿晋幻尴尬的转开了话题。

    不让别宗来拜会,原因自然是因为极乐神女在此。因为石壁那一行昭告天下的脉月神女,胜。现在各大宗门,都知道极乐神女现世了。

    先前打探半天没影,渐渐可不就把目标放在玉华殿了么。说是来拜会五宗,其实是来探看神女吧。

    鹿晋幻不想接受其他宗门拜会的原因很简单,神女身份贵重,哪里是无关人等说见就能见的;

    至于其他人是个什么心态,他就不想揣测了。

    第三天时,宴行与鹿晋幻做了交换,鹿晋幻返回极乐宗的云舟,而由宴行继续陪伴夏泠。

    “神女。”

    宴行对夏泠微笑,传音道“已经将您的旨意告知了项真君,真君无有不应。只是他还兼任执法堂部首,便暂时留于云舟上,待排名争夺时,再来拜会您的恩典。”

    又拿出一个丝质的绢花手环。递予夏泠。

    夏泠有些惊讶,她接过手环,只觉入手十分丝滑,而这样的质感,她有些熟悉。

    “这是您的客卿蛛母,”宴行十分自然的提起了蛛奴少女,“为您所做,我见她诚心,便擅自做主,将手环带来了。”

    夏、宴两人都没注意到,就在宴行拿出绢花的瞬间,无极宗的席位上,破使忽然身形微动,抬起了头,目光若有若无的朝夏泠看来。

    “多谢。”

    夏泠道,她抚着绢花,此物做得十分精致,从丝缕可见蛛奴少女的心意。

    “很漂亮。”夏泠微笑道,顺势将这手环戴上了。并没有任何嫌弃这毫无灵气、仅仅是蛛奴所织物品的意思。

    “”

    良久,破使才慢慢收回目光,手指已经蜷在掌心。

    到了第七日时,擂赛第一阶段终于结束,从大约两万名参赛修士之中,遴选出一千二百人。

    这几日内,夏泠都没再抽到自己,不由有些遗憾,于是等名单统计完毕,无极宗那名元婴后期的修士跳出来正是之前与她对视还冷哼之人。

    此时他早已恢复为最佳的状态,对她挑衅道

    “无极宗真传弟子阵已,特来领教极乐神女的高招,不知神女,可敢与我一战”

    正如瞌睡来了枕头,夏日得冰饮,夏泠想也没想,便应道“我亦想要与无极宗诸位一战而分高下,如此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