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57.五十七
作者:白做梦的小说
    夏泠没急着进去, 而是徘徊于外, 远远的打量着这片残垣。

    在她前方,有一片建筑的残迹,掩映在密林藤蔓之间。周围有不少被砍倒的树木,一圈新鲜的泥土堆成一个圈。

    一切痕迹,都显示出一点这个建筑遗迹,是被新发掘出来的。

    “”

    夏泠凝视着遗迹, 忽然她心有所感,侧头注目, 目光落在虚空处的某一点。

    她的视线才落过去,那处空间, 就仿佛融化一般,慢慢扭曲、溶解,一声轻笑传出,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只见一男修,身着华服, 自虚空中现身。

    见着夏泠,男修并无惊讶之意,一手背在身后,啧啧赞叹“美人儿好生敏锐。我才靠近, 就被你发觉了。”

    “这可是传说中的极乐神女。”

    又有一道声音, 轻笑着应和“手段自然了得。”

    话音渐落, 便见一白衣修士, 如飘然云絮, 从容现身,与华服男子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将夏泠夹在中间。

    在夏泠看来,只见两团强盛灵息,与之前她追杀的合欢宫弟子相类,但不知强盛过几倍。一时之间,她竟不能判断两人的修为。

    “合欢宫修士”

    华服男修慢声道“美人追逐了一路,击杀了不知道多少我宗弟子,直至这寂灭遗迹,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哦”

    夏泠道“难道不是贵宗弟子,刻意引我来此吗。”

    华服男修沉默片刻,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轻拍着手“明知有诈,却还孤身前来,不愧是极乐宗天骄。”

    说到骄字时,华服男子尤在原地。

    待话音才落,他身影倏然一闪,如鬼魅一般,突兀的冲至夏泠面前。

    夏泠表面平静,暗地里则一直戒备,饶是如此,却也为华服男子的速度感到惊讶。

    她连忙想要退后,正待此时,先前应和华服男子的白衣人,如展翅之鸟一般,衣袖舒展,顷刻间,一张无形之网,以他为圆心,蓦然覆盖而来。

    这是阵法

    电光石火之间,夏泠止住了想要退避的想法,握掌成拳,一拳挥出,只听嘡一声,犹如金石相撞,夏泠的拳头击中的,却是一面纸扇。

    华服男子手中擒一折扇,此时已展开扇面,抵住夏泠的拳头,口中则道“美人好生凶暴,这一拳若给你打实了,怕是连骨头都要碎了。”

    他的扇面仿佛有股吸力,夏泠心中微惊,她震开纸扇,迅速拉开距离,再仔细感知一番,心中已是讶然。

    “你是化神期修士”

    华服男修微笑“美人何出此言。”

    “”

    夏泠道“若是元婴,你接不下我一拳。”

    这话又引得华服男修哈哈大笑。

    “美人就这般自信,在同阶修士之中,无人可敌吗。”

    “天下元婴不知凡几,有能者众多,”夏泠道,“我自是不敢认第一。”

    “不过,”她冷冷道,“若是对付合欢宫中,以采补之法堆起修为的人,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此言一出,华服男修的笑声当即一止。

    这华服男修,既然自认是合欢宫弟子,应当也是修采补之法的邪道修士,采补之法进境极快,但根基虚浮,若这华服男修是元婴修士,只怕刚才那一拳,就已让他毙命。

    他能显得游刃有余,只能证明,此人的修为,至少超过夏泠一个大境界。

    因此夏泠才感到震惊。

    这可是在堕月境内。

    这只能容纳元婴修士的秘境里,竟出现了超出元婴期修为的修士

    华服男修的笑容淡去,将扇一折“极乐宗的天骄,自然是看不起我等末流修士,只是美人可是忘了,你如今已落入我等手中,还是温驯些的好,免得吃苦头。”

    夏泠不答,只是凝神将感知扩大。

    只见这方圆百里,一个巨大的阵法,早已悄然升起。

    这阵法自然不是刚才布置的,地上的那片遗迹建筑群,蒙着一层灵光,原先被仔细掩盖的各个阵劫,也都逐一显露了。

    很显然,这遗迹附近,早被布置下了阵法,等引了她过来,就立刻启动。

    夏泠如今身在阵中,正如笼中之鸟,无怪华服男修一幅笃定的架势。

    见她沉默,一直悬于一侧的白衣人开口道“神女还是莫要白费功夫了。”

    夏泠侧目,对方微微一笑

    “纵观神女对敌之法,除却一双肉拳,别无他物,虽然很惊讶,但极乐神女,竟是个体修。而这大阵,缜密繁复,非阵法一道的大能,不能堪破。”

    “”

    夏泠沉默一会“你们引我前来,不止是想困住我吧。”

    华服男修只是轻轻一笑“极乐神女,谁人不想见一见呢”

    他捏住扇柄,往掌心敲着“此时一见,方知传闻有误。”

    夏泠见这两人将她困住,又不马上攻击,心中早就十分疑惑。

    她对那个遗迹也在意得很,况且此处的大阵也显得蹊跷,因此才耐着性子,陪这二人周旋,此时见华服男子面露不屑之色,她不动声色“哦”

    “世人皆道极乐神女,乃天下修士的劫数,只消见你一面,就沦陷之中。”

    华服男修道“我当初听闻,便心生向往。”

    “美人,”他用一种阴恻恻的语气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们,我合欢宫的弟子,你杀起来就如杀猪狗,但是在天下人眼中,极乐宗与我合欢宫,又有什么分别呢”

    夏泠听这邪修竟将极乐宗与合欢宫相提并论,心中顿生怒意。

    她按下情绪,面上不显“你想说什么。”

    “合欢宫、极乐宗,都是以魅功见著。”华服男修道,“而极乐神女,我曾以为,你就是极乐宗魅功登峰造极的具现。岂能不令我向往”

    “然而今日一见”

    华服男修啧啧摇头“你虽美而媚,着实令我心动。”

    “但距离令我神魂颠倒,却差上了不少。”

    一边说着,华服男修好似十分惋惜一般“传说中的极乐神女,不过是一个稚女”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华服男修的话语一顿。

    他抬眸望去,便见悬在半空的少女,目光正似向他看来。

    说是看,也许不那么准确,她的眼睛上蒙着一层轻纱,于是视线便也显得模糊“这样说来。”

    她若有所思“将我引诱来此,只是你自作主张”

    而后她嘴角一勾,居然弯起个笑容来。

    夏泠漠然道“原本我虽搜了贵宗弟子的魂,但那些小喽啰,脑中空空,根本没什么要紧的信息,我还在烦恼要怎么找出你们的行迹,两位就送上门来了。”

    “这个遗迹,既然特意布置夏阵法护持,又有你们两人守护,可见重视。想来是很有一探的价值。”

    华服男修顿生怒意。

    白衣人也道“神女好生狂妄。”

    “既然知道这里有我们守着,还想着硬闯”华服男修道。

    话音才落,华服男修便感到一阵热浪,迎面扑来。

    他一惊,连忙展开折扇,挡在身前,然而却仍是被那灼热之气熏得眼睛发疼。

    灼目的光芒之中,华服男修只见一道虚影,骤然腾起,于半空中舒展开翅膀。

    夏泠展开极乐鸟图腾,语气淡淡的“首先,我极乐宗与合欢宫,绝非一道之侪。我宗傲立于世,依靠的也不是什么魅功。”

    “其次。”

    极乐鸟的虚影骤然膨胀至极限

    热浪如潮,在这大阵内汹涌。犹如降下一颗火球。

    “两位敢在我面前卖弄唇舌,不过是自持修为,高于我一个大境界。”

    光芒之中,夏泠的脸上却似有阴影“然而靠采补堆起来的境界,我又有何惧。”

    极乐鸟蓦然引颈高亢,响声震彻天幕。

    地面之上,夏泠与合欢宫修士激战之时,遗迹群的下方,大约百米深处,有一处空旷的石室,仿佛受其余波震动,簌簌落下了些许灰尘。

    一只手伸出,捏了个净尘诀,飞扬的些许轻尘,顿时消散。

    然而烟尘虽净,这石室内,却依然一片狼藉。

    原因无他只见这方寸之室,竟堆放着几百个死人。

    鲜血几将地面染透,而挥去轻尘之人,却对这满地的尸体视而不见,见衣袖上沾染的那点灰尘散去,便甚是满意。

    一条形似蝎尾的尾针,从他的衣摆下探出,或许是因为心情不错,尾针正微摆动着,晃来晃去。

    过了片刻,孽使才察觉这略显失态的小动作。

    他将尾针收回衣摆内,转而问身侧之人“为何沉默不语”

    在他身旁,正立着一容貌昳丽之人,正是储温。

    此刻他正微仰着头,注视着石室正中央的高台。

    高台之上,是一尊佛像,雕刻精美,虽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下,也洁净、庄严。

    但现在,佛像的小半张脸,却被一层漆黑的东西所覆盖,并且还在逐渐扩大范围。

    孽使走过来,与储温并肩而立,也注目着佛像。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只待将这法相全部污了,就能破开最后一个禁制了。”

    他说着伸出手,凌空一指,一块区域内的尸体,便被卷起,架在半空,渐渐溶解,变成一团漆黑的雾气。

    孽使又引着这雾气,将其涂抹在佛像上,而后佛像的脸,便肉眼可见,被这死尸、怨气、残魂的混合物,又污染了一点。

    孽使将手放下,不见身侧之人的反应,略有不满。

    “真不知你在发什么梦。”

    他嘲讽道“莫非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想着你宗那个神女”

    他还没说完,一个微弱的呼吸声,忽然在室内响起。

    孽使倏然转身,与此同时,储温也身如电射,转瞬间驰至石室的左侧。

    此处原本堆叠着的尸体,已在刚才被孽使炼化,于是便露出底下的一个活人。

    “真是稀奇,”孽使道,“居然还有个活口。”

    这些用来污染佛像的尸体,大部分是药鼎宗的弟子,小部分是进入堕月境后,孽使令人收集的,来源是禁制开启时,倒霉被卷入堕月境中的修士。

    地面上的人浑身血污,观其修为,不过是筑基期。一条手臂齐根而断,只余一臂。

    他的脸上满是血与泥的混合物,但双眸却很明亮,既然被发现了,他也就不再躲闪,视线在孽、储二人之间扫了片刻,便直直的望着储温,口中发出了微弱的“你是,极乐宗、弟子”

    “你们、刚才”少年道,“提到了神女是指,极乐宗的脉月尊驾吗。”

    储温一直平静的神色便乍然消散,手指一曲,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提着少年的脖颈,将他拖拽起来,悬于半空“你认识她你是什么人。”

    “噗咳咳。”

    少年呸出一口血,脸上露出痛苦之情,但仍是冷笑一声“九原洞弥弥只是个野修士,不值、一提不过,没想到,背后搅乱堕月盟会的人,居然会是神女的同门。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你岂不是,背叛了极乐宗背叛了她。”

    储温顿时色变。

    “无知小儿”

    孽使当即飞出一掌,拍在弥弥胸口,少年顿时如一张纸,猛然飞起,重重撞在石壁上。而后栽入群尸之中,没了声息。

    “储温,”孽使语气不善,“你该不会因那小鬼的三言两语,就动摇起来了吧”

    “都这个关头了,可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