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59.五十九
作者:白做梦的小说
    极乐宗神女。

    这五个字的分量, 孽使可谓是十分了解。

    主要是他那个废物同僚, 只一个照面,就被对方迷得三魂没有了两魄,一起发下天道誓言的同盟储温, 从一个魔道中人闻之变色的疯魔, 变成肝肠寸断的舔狗, 也就几天功夫。

    亲眼见这两个生动的例子, 孽使一点不想步其后尘。

    自古以来, 能够稍稍抵御极乐宗神子、神女那无远弗届的魅力的, 唯有邪道修士, 所有不信邪而故意去找虐的, 统统都摧肝断肠了。

    因此, 他打定主意, 要尽可能的避开极乐神女,避开一切有可能与她接触的机会

    所以现在

    他究竟是倒了几辈子的霉

    “师侄”

    那边, 储温还在低声呢喃,但被他所唤之人,却已经没再注视着他, 而是将面容稍转, 正对着孽使的方向, 仿佛正目光灼灼的审视着。

    孽使也不确定对方是否投来了目光, 实际上他没有感觉到视线, 反而是一种类似神识探查的神通, 正在笼着他。

    蝎人擅于隐匿, 他的修为又高,因此在这少女闯入的第一时间,恐怕是没注意到他的。

    但他把墙壁打破,闹出这般动静,想不注意也难了。

    于是现在,孽使感觉自己正在经受别样的煎熬。

    迎着他的目光,少女喜怒难辨“哦这里居然还有一位化神道君。”

    “只是不知为何,竟这般作态,”她语气微扬,一点也没客气,“缩在墙里,宛如走鼠。”

    下一秒,孽使就把自己从墙上抠下来了,一个净尘诀下去,浑身干干净净。

    他掸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借此遮掩自己激动的心情,勉强端着一幅傲慢的口吻“我道是谁,原来是极乐宗神女大驾光临。”

    此言一出,孽使便感到储温目光投来。

    他心底不由生出恼怒,若非是场合不对,都想一巴掌把储温拍去糊墙。

    “用得着摆出这幅脸色吗,”他嘲讽储温,“你都叫她师侄了,我还能不明白”

    还有句话孽使没说被人迎面打了一顿,储温半点还手的意思也没有,反而失魂落魄像要死了一样,这少女的身份还用得着猜吗,简直一望即知啊

    孽使故意无视了自己心底的动摇与震撼,这种扑面而来、切身体会,几不可挡的魅力,才是他马上肯定对方身份的真正依据。

    “”

    直到此刻,储温才算是回过神。

    他的手臂折断,脸上与胸前都在汩汩的流着血,他却似不觉得疼,只是注视着立在前方的少女。嘴唇微动,想习惯性的唤一声师侄,话未出口,便回想起刚才少女那声含着怒意的训斥。

    “你可还好”良久,储温才道,“怎么会到了这里。”

    怎么到的

    “自然是走来的。”

    夏泠感知着周围的情景,只见这宽阔室内,到处是尸体

    修为低的、修为高的,散修、宗门弟子,甚至她还看见了不少穿着五宗法衣之人,想必不少是先前堕月境震荡之时,被卷入此界的修士。

    这些人里,肯定也有她极乐宗的弟子。

    夏泠心中惊怒。

    “我原先还奇怪,”她漠然道,“是什么人,神通广大,能绕开五宗,神不知鬼不觉的溶解了虚无之间与堕月境的禁制,令两界相撞,制造缺口,强令堕月境提前开界。”

    “又是谁,竟早早的,将一众合欢宫的邪修,放在堕月境内,只等空间震荡时把众多低阶的弟子卷入,以逸待劳,一一截杀,如犁地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

    “原来做下这些惊世之举的,居然就是五宗的人。”

    堕月秘境,原本就是个掌握在魔门五大宗门手里的秘境,虽然它逐渐演变成全魔道筑基至元婴期修士的新秀场,但秘境的各个关窍,一直是捏在五宗手里的。

    跟储温在一起的那化神道君,夏泠并不认识,但是从对方那磅礴如海的灵息,与储温那熟稔的态度,都令她猜测,他必然也是出自五大宗门之中。

    她恍然大悟。

    一切的线索都能串联起来了。

    若那面具人,是五宗哪位化神道君,那么他必然掌握了堕月境一部分的禁制,想做点手脚不要太容易,也唯有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合欢宫的邪修早早潜伏在堕月境内。

    至于为什么要令合欢宫邪修捕杀这些低阶修士,夏泠虽不知对方具体打算,但看这屋内满地的尸体,以及已经快实质化的阴气,也能知道,绝对没什么好事。

    “原来如此。”

    此时在夏泠眼中,戴着面具那神秘男修开口道“我还道你怎么会闯到了这里,原来是从无定浮萍口中得到了线索吗。”

    “无定、浮萍”

    夏泠稍一想,便将这两个名字,与先前在遗迹前遇到的一华服、一白衣,两名诱她来阵中的合欢宫邪修对上了号。

    她有些恍然“原来他们是合欢宫四护法的无定使、浮萍使。”

    孽使注视着少女,只见她赤足披发,眼覆云纱,法衣精美,环佩玎珰,宛如从云端走下的贵女,又听她确实与那两个人碰了面。

    合欢宫有四护法,修为不拘是用什么方法获得的,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化神、假化神期,却居然拦不住一个修为至多在元婴期的小辈,被她找到了这密室。

    他自是不知道,夏泠进入堕月境之后,就大肆逐杀合欢宫弟子,逼得无定、浮萍两使不得不亲自出手对付她。

    又因为托大,主动暴露了大本营。

    “哼,两个废物。”

    孽使此时已对夏泠生出了欣赏之情,他也不觉得意外,虽说驱使着这些合欢宫邪修,但他其实根本看不上这些采补废物,只觉极乐宗的天骄之女,越阶杀两个绣花枕头,再自然不过了,但嘴上还是要硬撑的“就是硬堆上来的,也有假化神的修为,却如此不堪用。”

    “好罢。”

    硬顶了一句,孽使就赶快找台阶下“既然你凭本事来此,本座也不好说什么,只怪无定、浮萍太过不中用。教你得知了这隐秘之所。”

    却不妨少女道

    “此地道路曲折,迷阵遍布,”夏泠冷道,“若非地底突然传来巨响,我也没这么快找到此处。”

    地底传来巨响

    孽使沉默的寻思了一会,想起他愤怒地把储温拍墙上,砸穿了一堵墙

    他若无其事的忽略了这段话,把手背在身后,昂然道“你找到此处,也于事无补了。”

    夏泠神色隐有怒意,她没理会孽使,反而看向一旁的储温。

    “储温。”

    夏泠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先前一直疑惑,合欢宫五十年后卷土重来,这背后的资助者,究竟是谁,”夏泠道,“但没想到,兜兜转转,合欢宫居然跟你扯上了关系。”

    “这堕月境里,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机缘,”夏泠道,“能让你不惜自毁前程甚至还与合欢宫的邪修为伍。”

    这一连串的质问之下,储温也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他神色间似浮现一丝挣扎。

    “我、我跟合欢宫并没有关系。”

    “若非受你们驱使,”夏泠道,“合欢宫焉能倾巢而出,不惜代价,帮你们在堕月境内截杀修士,连护法都在为你们守阵”

    她刚说完,便听那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修,好似十分不忿一般,插嘴道“虽说确实差使那些废物办了点事,但本座可没跟合欢宫的人搅在一起。”

    夏泠不由一怔。

    都到了这个关头了,她相信对方不会说谎。

    但若这两人并非合欢宫背后的资助人,那又会是

    她正思索,忽感心中一惊,背后一阵极寒。

    与此同时,立于对面的储温,眼中忽然流露出极大的惊骇之意,冲口而出“师侄”

    就在这刹那,夏泠倏然转身,近乎下意识的祭起全身的灵力,她的法衣上,所有的防御纹路,全都因这暴涨的灵力而闪出光芒。余光之中,她更瞥见,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男修,蓦然朝她冲过来,似是要替她挡去什么。

    然而已来不及了。

    夏泠只觉眼前似乎炸裂开一片白光,她被封了视感,根本没有光感,这其实是充塞了她全部感知的灵力震荡。紧接着,她胸口一沉。

    就像是千万斤的巨石,隔着水流,倏然撞上了她的胸口。

    夏泠也曾与众多境界远超过她的人交手,天霄宗的萧雪以,首阳宗的御困、御反峰主,甚至刚才那两个合欢宫的邪修。

    无论是萧雪以的剑光,还是御反峰主的阳火,都曾给她压力,但没有一个,给过她现在这种感觉。

    如高山仰止。

    如浩荡之潮流。

    也只是一瞬,所有的感官,又都重新回到了夏泠身上。她仿佛才从水中捞出来一样,眼前朦胧一片,耳中轰鸣不止,过了片刻,才又恢复了一点知觉,便听见一个十分轻柔的男声,如拂去落花一般“魔主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她张了张嘴,本是想发声,却忽觉喉头一甜,不受控制的涌出血来。

    “唔噗”

    这一口血喷出,夏泠的感知之中,才又逐渐出现了别的事物。

    只见那不过百尺的室内,还是那般,但几面墙壁,无论是破损,还是完好,都徐徐的沉入了地底,令空间骤然开阔。

    秘室之外,是曲折的回廊,这些迷宫一般的道路,曾困了夏泠不少时间,现在,却全都并拢,变为一条大河般的阔道。

    而在这大道之上,则有一行人。

    直到此刻,夏泠才突然意识到,她似乎是躺在地上的,因而所看见的,是一个有些扭曲的角度。

    但不过片刻,她便感觉身体一轻,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举着她的身体,将她搀扶了起来,紧接着,有两个披着白袍的修士出列,一左一右的扶着她,仿佛扶着什么易碎的东西,将她安放在了一个软榻上。

    待她坐定,夏泠也终于看清,这突然出现的一行人,是什么形貌。

    只见他们人数约有二、三十个,人人都披着遮掩神识探查的白色纱袍,旁边围绕着一圈小童,小童怀中各个都抱着一玉瓶,瓶口隐约有黑气浮动。

    被人群簇拥在最中间的,是一架马车。

    车辆无边厢,以轻纱为笼,影影绰绰的,遮盖着盘坐于其上的人。

    那人轻笑着,盘腿而坐,支着一条腿,正慢慢的缩回伸出纱帘外的手,与此同时,夏泠听他道“神女见谅。”

    夏泠一怔。

    这声音,正是她先前所听见的那个轻柔男声

    “许久没与人动手过了,一时没拿捏好力道,”男修仿佛与她闲谈一般,“倒是让神女受了不小的罪。”

    又含笑颔首,抬眸看向前方“多日不见,魔主风采依然,只是为着神女的安危着想,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魔主。

    再一次的,夏泠听见了这个词。

    她心中已有了猜测,但仍是不敢相信,过了一会,夏泠恢复了些许力气,一边探出感知,一边慢慢的转过头去。

    只见秘室之内,幽光之下,储温浑身翻涌着煞气,面无表情,眼中却泛着红芒。

    他这幅模样,其实夏泠也曾见过。

    在破望山脉,她与储温,一同遭遇萧雪以剑气之时;

    在兽笼之中,储温也是这幅模样,仿佛无法收敛自己的癫狂杀意一般,肆意的虐杀着兽笼里的妖兽们。

    夏泠曾以为,这位同门教习,心性不稳,沉迷杀戮,几要迷失,为此还特意赠送了他一支雷击木,希望他能保持神志清明。

    但此刻,夏泠的耳中,回荡着的,便是那魔主二字。

    “魔咳。”

    她张开口,声音已变得沙哑“储温、你是魔主”

    修士之中,有天生魔血者。

    来源神秘,诡谲莫测,最正统的修道世家,也有可能子孙身负魔血降世。觉醒之前,几无异处。

    但来日必生异象,将生死、杀伐、吞食、心蠹等异道之力具现化。呼风唤雨,蛊惑众生。

    谓之

    天生魔主。